我們的真心英雄 - 黃秋生

訪問 / 撰文：劉倩怡

讀電影的學生替我做了資料搜集，列出了秋生拍過的片，實在多得不能用有限的篇幅登。由亞視出身，後到演藝學院從頭學起，之後去過 TVB ( 幾乎沒有人記得這段歷史，聽說最近 TVB 台慶亮燈，抽得大獎入圍藝員，竟然抽到黃秋生 ) ，日子不短，相信吃過的苦頭也不少，但總算贏了獎座，也贏了口碑；到現在，最多人聯起到實力演員的相信得票最多三甲必有他的名字。

 相信有實力的定能成功嗎？

「成功的定義是什麼？是紅？是賺到錢？我們用什麼來量度？不能用磅去度高，也不能用尺磅重量。做藝術的有個說法是，當你被公眾認同的時候，你得反省自己做錯了什麼！我相信莫扎特活在今天的話，他連當時所得的都沒有。」

不說純藝術，只談流行文化；一個有實力的藝人能不高調、不懂處理人際關係而在圈中闖出名堂嗎？

「一個人的成功不是單靠一個人，是一隊人的功勞，例如朋友、形象顧問等，我不相信一個藝術家可以連一個電話都不懂撥，人際是重要的。」

那秋生是不是也不算單靠實力？

「我不如大家所想的有性格，那是一場美麗的誤會。我年青時確是很自閉和自我，但其實這是不成熟的表現，不可以以為自己是藝術家就自我封閉，這是人格缺陷。但這不等於我不堅持，我做其他人做的事，不代表我認同所有事情，『君子和而不同，群而不黨』。」

有沒有因為這兩年被肯定，在圈中地位提升了，助長了自己某方面性情，從而對人家批評多了？

「很多記者根本不理解我的說話，更有的是無中生有。例如對元華的批評，我當時被問及有關金像獎的事，記者問我有沒有看戲，我說只看了《功夫》，兩日看三次，很喜歡。後提到演員演戲，我提及元秋浮誇的演技是說有些角色是需要用這種演法的，而這種演法很容易跑出，我有時也會用這種演法，浮誇不是貶詞；到被問及元華怎樣，我就說當中很多演員都演得很好，例如梁小龍。翌日就被寫成為我批評人家的演技浮誇，和元華演得不好等。至於周杰倫，我被問及他有沒有演技，首先我得強調我是一個專業演員，被問及演技的問題，我一定會認真地回答，演技的意思是指演戲的技巧，代表訓練和經驗，周沒有接受過訓練，才剛拍片，那有演技可言，但沒有演技，不代表做得不好，正如外國某童星拿獎，一個小孩有什麼演技，但卻可以做得很好。有時，有演技的卻可以做得不好，例如那場戲根本不用哭，但演員又哭，又震般，這就是不好，在電視常見這類演技。我當時這樣答：『他當然沒有演技，但做得很好。』但見報時又是斷章取義。」

「究竟記者要我用什麼態度對他們？難度整天裝懵扮蠢，就是尊重他們？『人必自重而人重之，人必自侮而人侮之』。」

自古以來，這麼一個自信的人欣賞哪些人？

「亞歷山大、愛恩斯坦、霍金、我師傅毛俊輝 …… 劉青雲。」

他們有什麼共同特質能獲得欣賞？

「聰明、智慧。」

聰明跟智慧不同 …… ，智慧是更高層次！

「對，聰明的人不一定有智慧，有智慧的人一定聰明。」

有智慧的如何能像有愛心的人般做褔自己和其他人嗎？

「放生代表有愛心，但大量將鹹水魚放生至淡水，那就是沒有智慧的愛心。如何有愛心就是智慧所在。」

對於想晉身這行業的人有甚麼寄語？

「堅持。其實做什麼都一樣需要堅持。現在的年青人常覺得為老闆而做，不值得， 他們以為做洗碗的就沒意義，其實人的思想可以變為現實，你一直覺得洗碗沒意義，結果洗了二十年碗都是沒意義，反之，若你相信這些沒有意義的事情能對你有幫助，那麼它就真的能幫助你，洗碗的他日可能成為瓷器商人或餐廳老闆。」

入行以來，有甚麼快樂和不快樂事？

「我記得入行不久，給電視台的導演用粗口罵，後在走廊碰到他，真想立即拿皮帶揍他一頓，但最終我忍了下來。這件事正好引證我剛才說的，表面看來這不算甚麼有意義的事情，但其實它幫助我鍛煉忍耐、克制。」

「至於快樂的事，多與友誼有關，如離開亞視前最後一日開工，何家勁替我開了個生日會，儘管只有維他奶和小小的蛋糕，但代表難得的友情，還有是當我決定到演藝學院讀書時，很多人反對，但羅樂林曾在拍劇休息空檔時對我說：『後生仔，讀多點書好！』我曾在得獎時點名向他道謝。另外，華仔（劉德華）在演唱會為我慶祝生日，也令我感動。」

幾乎什麼戲都演過，演技也被肯定了，在這個圈，還有什麼期盼、心願嗎？

「作為演員，當然希望能拍到像外國有水準的片子，我仍然響往能參與很多大製作上的場面、故事等。外國很多製作，確是一絲不茍，連檯下面的，以為鏡頭前看不清楚的，道具人員都會做足功夫。香港很缺乏那種專業、認真的工作態度，我曾點名讚賞《無間道》一位美指，他有一本日記簿，將每個細節都記下來。香港的製作不好，不是錢的問題，是人的問題。」

 我暫時畢生只拍過三部電影（其中一部是數碼），第一部就是做秋生的女友，也是女警司。那時的秋生，對我來說，是一個很愛看書，很有學識，當然也有很多不平則鳴的時候，但我仍然記得他跟我在大球場拍攝現場說起內心話，其實真是一個很有心的人。那時，他和劉德華說不停，而我就較靜，因為有點不慣，也有點怕；跟他做對手戲，更怕得心裡發抖，但不敢說出來。無論如何，在私下，一點不覺得他兇，只是一個有很多東西在裡頭的人，但今次他進來到餐廳接受訪問時，又實在多了一點點霸氣，但我仍相信那只是加在外衣的裝飾而已 ………… 。願見他口中美麗的誤會能化成為美麗的見證，不單是演藝實力上（那早已成為事實），而是他天質和閱歷而得的內涵得到更多的肯定，從而影響更多的人。

(文章由飛紙仔提供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