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我們的真心英雄 - 爾冬陞 文: 劉倩怡
徹徹底底地躲在幕後時,卻發現原來那裡的空間愈來愈寬—編劇、導演、監製、老闆…….. 。最重要還是一個人可以走在街上,人家與他打個招呼,然後讓他自由自在地邊睇景、邊看人生。 「四歲拍過一場戲是我爬上樹,大聲叫媽媽(林黛飾演),那場景到現在還瀝瀝在目。我小時候常出入片場,所以對這行沒有好奇。17歲那年,方逸華遇見我,之後我就跟邵氏簽了八年約。」 父親是爾光,邵氏影業製片人,母親紅薇是國語片時代的女演員,哥哥是姜大衛和奏沛,所以出入片場是理所當然,即使如此,他還是沒有電影《星光伴我心》中的小孩那樣童年時已迷戀電影的傳奇,但卻有年青人當明星的虛榮。 「年青時總會有點虛榮,這其實沒有對與錯,以前不察覺,現在年長了才知那是虛榮。當演員很被動,全沒有自主權,公司要你拍什麼都要拍,那段時期給我很多回憶,但其實我過得不愉快。」 「演員的世界很小,視野狹隘,像一個電視台的頒獎禮,也要弄至這麼大件事。」 不喜歡當演員是一回事,轉去當幕後是另一回,能成功地轉型,談何容易! 「我中五那年已經嘗試寫過劇本給姜大衛。幹這行最重要是興趣,然後就看看你有沒有碰到機會,如果你沒有Twins的運氣,就得按步就班。我拍第一部《癲佬正傳》時,由資料搜集到完成劇本,花了八個月時間,我將劇本交給當時德寶電影公司的陳冠中,陳交給岑建勳,電影臨到開拍前仍有阻力,停了一個月工,就是因為有人認為劇本不夠市場!那時拿了十萬元導演費,已經較其他新晉的導演高,但還是不夠等開下一部片時的生活費,之後仍要重操故業,做演員。」 開創一條新路是難,但若真有實力,還是會有人欣賞,並給予機會。結果,爾冬陞在不想再當演員的決心下,一部又一部電影的,繼續導演的路。 他說不懂分析自己的電影,但深思過後,仍找著一點點屬他的電影的氣質。 「拍戲是我生活一部份,因我在九龍城大,所以我較喜歡寫實的電影,我不會拍像唐季禮的戲,即使在《烈火戰車》拍飛車,也是有真實感的,而不是部車會飛起的那種。我以前的電影也會較憤世嫉俗,拍《真心話》時就在思想一個人如何看半杯水的問題。我現在明白人應樂觀一點,但沒有憂患意識就變得不褸篕琚A因為我們在現實裡確實見到很多不好的事情;至於《旺角黑夜》的悲情結局純粹是因為故事的發展而已。」 重看《新不了情》,找到這樣的對白:「職業無分貴賤……,人家吃魚翅,我們吃粉絲」;「最多怨自己運氣不好,但不要懷疑自己的才華…. 。」好像略老土的劇情和對白,其實是真的好,劇本的「純真」令人有種說不出的舒服。 「不知從何時起,拍戲開始有很大壓力,是要觀眾喜歡、市場接受的那種壓力,然後又不知何時開始,什麼都拋開,盡量信任自己的選擇和決定。」 應該是拍完《新不了情》的時候就開始感受到壓力,因為它受歡迎,下一部不可以給它比下去,所以《烈火戰車》時商業考慮多了? 「唔,對,加上拍《烈火戰車》時,發生了意外,有人受傷,所以壓力更大。」 「現在人大了,想法不同了。我們吃不完世上美食,也拍不完想拍的電影,吳宇森也有他的煩惱,所以不能與別人比較,工作時也盡量當是娛樂,這樣會開心一點,如早前去牛頭角睇景,我就當行街,多看身旁的事物,一旦將之視為娛樂就覺享受。我最敬佩徐克和許鞍華,他們將電影當作生命,但我不是,電影只是我生活一部份。但我會尊重自己的工作,所以我對電影認真,不 cheap 的人怎能拍到 cheap 的電影?電影反映導演人格。」 「爛片有它的作用,例如「攝」期,但當然也有對整個電影業的破壞。這些人拍爛片的動機也許不壞,如要多賺一點養妻活兒,但最可惜的是有些導演有能力拍得好些,但他們卻沒有這樣做。其實他們是短視,他們沒理會原來做得好些,最終仍能達到相同的目標。」 這麼多年,由電影到做人,有沒有理出一套哲學,讓自己更明白生命? 「我到現在還未完全抓緊一套做人哲學,還一直在學,但很喜歡莊子的思想,做人要順著流水,懂轉彎,像我潛水時體會到的一樣,小魚兒是不怕大浪的,但若你拼命抓著大石,反而會被沖走。」 「人,未到死的時候,難以對生命下定論。」 在他新片開鏡當日替他拍照,那天,他剛拿了電影評論學會頒的「最佳導演」。翌日看到報章敍述他說開心的話,回想他在當晚跟我說的答案。理想和現實帶給人矛盾,掙扎是生命的一部份,擺脫掙扎,變得豁達,是很多人共同的願望,但其實,「仍然掙扎」不算壞,「徹底妥協」才是生命最大的禍患!我信小寶是開始豁達,但仍然掙扎,卻永不會徹底妥協! (文章由飛紙仔提供) |






爾冬陞這個名字,愈來愈沒有明星又或是演員的味道,至少這是他自己所希望的。 
